從古說起 三百六十行
◎王宜泰
三百六十行到底有哪三百六十行？行業的次序先後又是怎樣呢？筆者曾對
「三百六十行」詞語作過多年的查考，今做一個說明。
在我國古今的民間，人們習慣上愛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之句，
來比喻行業之多，比喻不論做那一行，只要經過自己不斷的艱苦努力，一
定會有所成就。長期以來，這句詞語激勵著千百萬有志者奮發自強，也是
對把社會分工視為貴賤之分思想的一種有力批判。可是，此句詞語為何取
用三百六十行而不取用三百五十行或三百七十行等數字來比喻行業之多呢？
一種說法，認為農曆一年為三百六十天，一天學一行或做一行，一年就能
學成或做成三百六十行；或者說，一個人最多也只能學或做三百六十行。
「三百六十行」就是借用「三百六十天」之數而來。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
，但無可查證。
筆者認為，三百六十行的「行」，在這裡指的是職業的種類，絕不能狹義
的解釋為三百六十種職業或行業，也難以考證到底有哪三百六十種，更無
法知道其次序的先後排列，而應該泛指各行各業的總稱，是一個虛數並非
實數。其實，三百六十行是從三十六數十倍而來。我們的祖先，習慣上愛
用三十六之數，以示眾多之意。二千多年前，如《南齊書•王敬則傳》就
有「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計」一說；又如唐代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
詩曰：「畫欄桂樹懸秋香，三十六宮土花碧」，均運用了三十六之數。此
外，還常借用「三十六」數作為基數來乘以某數，以表示比三十六更多之
意，唐代李白〈古風•四〉有這樣一句詩：「三十六萬人，哀哀淚如雨」
，「三十六萬人」顯然是「三十六」的一萬倍，以形容人數之眾。明代吳
承恩著《西遊記》中，祖師爺對孫悟空說道：「你要學那一般？有一般天
罡數，該三十六般變化，有一般地煞數，該七十二般變化」，「道家門中
有三百六十傍門，傍門皆有正果」。「七十二」顯然是「三十六」的加倍
，以形容孫悟空本領之大，「三百六十行」也顯然是「三十六」的十倍，
以說明比「三十六」數更大。此類例子，屢見不鮮。
但首見於「三百六十行」文字的，卻是在明代嘉靖年間的進士、文學家田
汝成所著《西湖遊覽志餘》一書中，他談到杭州人喜歡用隱語時道：「乃
今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語，不相通用，倉猝聆之，不知為何等語也。」田
汝成說的「三百六十行」顯然是「三十六行」基數的十倍。田汝成在世年
代正是中國資本主義萌芽時期的嘉靖朝，此時經濟力比宋、元時代有了較
快的發展，行業也在不斷增多，特別是當時的杭州由於南宋建都後直至明
代，手工業和商業都有了明顯的發展，各行各業的分工也就更為細致。
例如，明代的錢米鋪，既售米又兌錢，由於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單靠兌
錢的收入也甚可觀，於是有人專門開設錢鋪（即錢莊的前身），錢鋪就從錢
米鋪中分離了。嘉靖年間，就出現了錢鋪這一行業。田汝成所說的「乃今三
百六十行」的「今」，是相對宋代而言的；而「三百六十行」是用來充分說
明明代的各行各業遠比宋代時更多。借用「三十六」數乘以十而得之，是有
它一定道理的。
日後，人們在比喻各行各業的總稱時，習慣上就愛用田汝成所說的「三百六
十行」，，如明末崇禎年間凌濛初所著《拍案驚奇》卷中，卻借用了田汝成
的「三百六十行」之句：「……只論衣冠中，尚且如此，何況作經紀客商，做
公門人役，三百六十行中人盡有狼心狗行，狠似強盜之人，自不必說。」當然
，如果用「三十六行」來泛指各行各業也未嘗不可，清末徐珂編寫的《清稗類
鈔•衣商類》裡，就是這樣寫的：「三十六行者，種種職業也。就其分工而約
計之，曰三十六行；倍之，則為七十二行；十之，則為三百六十行，皆就成數
而言。」顯然，用「三十六行」表示職業之眾，也是可以的。有人一定會問，
「三」也能作眾多之解，如「吾日三省吾身」、「三思而後行」、「三人行必
有我師」……。不過，譬喻行業或職業之多，習慣上人們不用「三行」而愛用
「三百六十行」。田汝成的「三百六十行」之句，已深深地映入了人們的腦海
之中，被人們視作為各行各業的代名詞，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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